【兩希文化】以色列全國停擺的25小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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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年最神聖的日子：什麼是 Yom Kippur？

在猶太新年過後的第十天，便是猶太曆七月十日的贖罪日（希伯來語：יוֹם כִּפּוּר, Yom Kippur）。這是猶太人一年當中最神聖、最莊嚴的日子，其核心主題只有兩個：認罪與悔改。

在這一天的 25 小時裡，傳統猶太人會透過徹底的禁食與密集的祈禱來度過，大半時間都待在會堂裡。即便是在平時不熱衷宗教的世俗猶太人（Secular Jews），這一天通常也會加入禁食與祈禱的行列；只有嬰兒、孩童、老人與病人可以獲得免除。

走入河流的「扔掉」儀式：Tashlich

在新年到贖罪日之間，猶太人會舉行一種名為 Tashlich（תשליך，意為「扔掉」或「倒空」） 的祈禱儀式。這個習俗起源於 15 世紀的阿什肯納茲（Ashkenazi，東歐）猶太人。

人們會走到流動的水源旁（如河流或海邊），將麵包屑撒入水中，象徵將自己的罪孽投進深海。這個充滿視覺感的儀式，出自《聖經》〈彌迦書〉7:18-19 的應許：

「有哪一個神明像你，赦免罪孽……他必轉回憐憫我們，把我們的罪孽踏在腳下。你必將他們一切的罪投於深海。」

當全城陷入寂靜：馬路變成了腳踏車天堂

在贖罪日當天，整個以色列彷彿按下暫停鍵。除了醫院急診室與會堂外，所有的娛樂場所、餐廳、商店一律停業。

更不可思議的是「交通禁令」。除了救護車、警車、消防車等緊急車輛，所有民用汽車一律禁止上路，否則會遭到警方票控。因為馬路上完全沒有汽車，贖罪日反而成了全以色列人「散步與騎自行車」的狂歡日。在節日來臨前，腳踏車店的生意總是特別興隆。

但這種特殊的文化，對於不知情的「外來者」來說，有時是一場驚喜，有時卻是一場驚嚇：

故事一：三十年前的「砸車狂歡」

我有一位香港朋友，三十年前剛帶著孩子來到以色列。那時他們對文化還半懂不懂，贖罪日當天帶著孩子出門「玩樂」。當時的社會氛圍更為激進，只要看到有人違規開車，路人就會用石頭砸車。朋友當時笑著回憶說：「看大家都在砸，我們也跟著砸，不知多開心！」因為在當時的以色列社會，這被視為維護聖日的一種集體默契，甚至不算違法。

故事二：生病開車的驚魂記

但我另一個朋友的經歷就完全相反了。他剛到以色列讀書，當時不知道這個傳統，好巧不巧，孩子在贖罪日當天突然發高燒。因為社區診所全關了，他急忙開車想送孩子去醫院。沒想到車子才剛開出門，四面八方的人群就憤怒地擁擠到他的車前抗議。他嚇得不敢再開，只能把車停在路邊，抱著孩子狼狽地走路回家。事後他才意識到，當時唯一正確的做法，是打電話召喚有通行特權的救護車。

律法與血統的無奈：那場被中斷的贖罪日祈禱

在海法（Haifa）曾發生過一件令人深思的事。

有一位猶太男子娶了泰國妻子，生下了一個兒子。夫妻倆為了生計日夜奔波，便將兒子交給祖父照顧。祖父從小帶著孫子去會堂聚會，孩子耳濡目染，在心裡深切地認定自己就是個猶太人。

在某年的贖罪日當天，會堂因為電力負荷過重突然斷電。當時無數的猶太人正在進行嚴肅的祈禱，儀式被迫中斷。拉比與長老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，但「贖罪日不可作工」的條例極為嚴苛，沒有任何一個猶太人願意伸手去扳起那個斷路器的把手。

有人提議去街上找相熟的中國餐館員工，但立刻被反駁：「今天不准開車，他怎麼趕來呢？」

這時，有人大聲說：「我們這裡不是有一位猶太人，他的泰國媳婦生的孩子嗎？」

根據猶太律法，母親是猶太人，孩子才是猶太人。因此在法理上，這個泰國混血男孩並不是猶太人。長老們彷彿看到了救星，趕緊叫孩子來幫忙扳回電閘。然而，從小自視為猶太人的男孩卻當場拒絕，他不願意在最神聖的贖罪日做出「違背律法」的事。

一班猶太拉比和長老圍著他勸說了半個多小時，甚至對他說：「你這樣做是為了拯救全會堂的猶太人，神一定會大大賜福給你。」最終，孩子被說服了，伸手做了那個在贖罪日被視為「工作」的舉動，燈光重新亮起。

令人無奈的是，幾年後，這個男孩滿 13 歲到了要舉行猶太成人禮（Bar Mitzvah）的年紀。當家人向會堂申請時，拉比們卻以「他母親不是猶太人，因此他不是猶太人」為由，拒絕為他安排儀式。當初為了眾人打破規矩的少年，最終還是被規矩擋在門外，令人唏噓。

現代猶太人如何過贖罪日？八大傳統規矩

今天猶太人過贖罪日，依然有許多代代相傳的嚴格規矩。以下是根據以色列兒童讀本整理出的八大傳統，簡單易懂：

馬拉松式的祈禱：整日都在會堂過渡。若是住在耶路撒冷的猶太人，則會前往最接近聖殿遺址的「哭牆」祈禱。
五大禁忌：嚴禁飲食、沐浴、抹油或噴香水、以及發生親密關係。此外，當天絕對不能穿皮鞋（因為皮革代表奢華與傷害生命，通常改穿布鞋或塑膠鞋）。
身穿白衣：全體會穿著白色襯衫或白袍，象徵純潔如天使，也預表罪得洗淨。
悔改與和好：從新年到贖罪日的十天內，必須親自向所有得罪過的人登門道歉，求得原諒。
最後的角聲：贖罪日最後一次祈禱結束時，會吹響長長的號角，象徵天上的法庭的大門關閉，神對這一年的審判正式定案。
為下一代祝福：一家之主會在聖日結束前，按手在孩子頭上為他們祈禱祝福。
實踐慈惠（Tzedakah）：這段期間會特別慷慨地奉獻給有需要的弱勢群體或慈善機構。
替代的贖罪儀式（Kaparot）：由於聖殿已不存在，無法獻祭。傳統的極端正統派會手抓一隻生雞在頭頂上轉圈祈禱，象徵將罪轉移到雞身上。不過，現今有越來越多團體反對他們這種做法，建議改用「善款代替生雞」，將這筆錢直接救濟窮人。